激荡40年，《中国经营报》经历了从“铅与火”到“光与电”，从“数与网”到“云与端”，一路见证中国经济的成长。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地理政治学增添了不确定性，而AI则带来了机遇与解决之道。正值《中国经营报》创刊40周年之际，围绕全球竞争下中国经济的优势、影响中国经济发展因素等问题，本报记者专访了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复旦大学创新与数字化的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寇宗来。
在寇宗来看来，经过40多年发展，中国拥有全球最完善的产业链和供应链体系，并且依托超大规模国内市场，形成了显著的“母市场优势”，这一优势赋予中国经济强大的韧性，还为国内公司参与国际竞争提供坚实基础。展望未来，通过强化体制机制优势和加速关键领域突破，中国有望在复杂的国际竞争格局中化危为机，实现高水平质量的发展目标。
寇宗来：在党的领导下，中国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为核心，实现了“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融合。这种体制机制优势，使中国在资源配置效率和国家战略执行力上具备明显优势。具体而言，中国拥有全球最完善的产业链和供应链体系，并且依托超大规模国内市场，形成了显著的“母市场优势”。这一优势不仅赋予中国经济强大的韧性，还为国内公司参与国际竞争提供了坚实基础。此外，“有为政府”能够协调各类资源，集中力量破解“卡脖子”技术难题，例如在芯片关键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在全球技术封锁的背景下，虽然西方的技术断供对中国发展造成了短期压力，但也激发了国内创新动力。国内企业在技术创新、投资回报以及人才培育之间逐步形成良性循环，为中国经济长期发展注入了新动能。
然而，中国在全球经济竞争中也面临严峻的地理政治学挑战，其中最突出的便是美西方主导的技术封锁与市场限制。这不仅限制了中国高端制造业和科技公司的发展空间，还通过压缩出口需求导致“产能过剩”和“有效需求不足”问题加剧。此外，美西方国家试图通过供应链重组和“去中国化”策略，削弱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主导地位。
寇宗来：地理政治学博弈与市场和政策环境的不确定性是影响最显著的两大因素，前者是最直接但也可能是最深层次的原因，后者则加剧了企业和市场主体的观望行为，经济运行面临下行压力。这两者相互作用，共同塑造了当下复杂多变的经济环境。
自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技术断供和市场封锁以来，中国在国际供应链中的地位和外需环境受到严重冲击。例如高端芯片核心技术被断供，直接影响了国内部分高科技企业的研发和生产能力，而国际市场的压缩进一步导致出口受阻。在此背景下，大量企业面临“有效需求不足”，不得不在有限的国内市场中激烈竞争，使得企业纯收入能力不断下降，同时压低资产价格，加剧了经济的下行预期。
《中国经营报》：当前经济复苏阶段，你认为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该怎么样协同配合？
寇宗来：在当前中国经济复苏阶段，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精准组合至关重要，必须根据问题的成因进行相对有效应对。经济体系本质上是一个有机循环体，需求与供给之间有复杂的相互作用。看似“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实际上往往源于企业家群体缺乏有利可图的投资机会，形成了典型的“流动性陷阱”。因此，问题的根源在供给侧，通过需求面的刺激来激发企业的投资意愿，进而打破经济的僵局。
当前，积极的财政政策应成为推动经济复苏的核心力量。积极的财政政策不仅需要在规模上加大投入，还应保持较长的实施周期，确保经济活力得到长期释放。具体而言，国家应加大对战略性产业的财政支持，尤其是那些具有长产业链效应并具有巨大未来潜力的领域，如大飞机产业、低空经济等。这些“战略性产业”或者“战略性新兴起的产业”变成“既好看又好吃”的“战略性支柱产业”，不仅仅可以带动相关行业的发展，还能为市场提供持续的赚钱机会。与此同时，货币政策的适度宽松能更加进一步改善流动性，降低融资成本，只有当企业家群体看到投资机会时，货币政策的效果才能真正显现。因此，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同作用，将为中国经济注入强大动力，推动经济迈向复苏轨道。
《中国经营报》：人口老龄化和自动化推进对未来经济和劳动力市场有什么影响？如何应对？
寇宗来：随着人口老龄化和自动化技术的加快速度进行发展，劳动力市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随着老龄化人口比例的上升，劳动力的总量开始减少，进而加剧了劳动力市场的焦灼的事态。在短期内，劳动力供给的减少可能会推动工资上涨，尤其是低技能、重复性劳动的岗位将面临更加大的招聘难度。然而，这种直观的影响并非长期有效。随着劳动力的短缺，企业面临更高的用工成本，这可能促使它们减少投资或将投资转移至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其他几个国家，由此减少劳动力需求。
此外，自动化的进程将对劳动力市场需求产生深远影响。一方面，自动化技术能通过“机器替代人工”来摧毁大量的传统岗位，特别是那些高重复性、低技术上的含金量的工作岗位。但另一方面，自动化和技术的推进，也会催生大量新的岗位，尤其是在高技术、创意性和服务性领域。这些新的岗位对劳动力的技能要求更高，这将推动劳动力市场结构的转型和升级。最终，自动化对劳动力市场需求的净效应取决于劳动力的技能调整速度。
进入AI时代，劳动力市场面临的风险和挑战变得更复杂。以往，自动化技术的替代效应大多分布在在传统的低技术岗位，而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崛起，许多高技术上的含金量和复杂度较高的岗位也开始面临被机器替代的威胁，劳动力市场面临更加大的不确定性。
为应对这些挑战，中国应采取积极的措施，首先，需要加大对劳动力的培训投入，提升整体劳动力的技能水平，特别是在AI和自动化相关领域的能力培养。其次，应通过政策引导，促进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和适应性，鼓励企业创新并支持新兴起的产业的发展，从而为劳动力创造新的就业机会。最后，政府应该采取一些合理的措施，避免收入和财富的过度集中，确保经济的长期稳定增长。
《中国经营报》：经济学在培养未来经济人才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你认为现有的教育体系是不是需要调整，以适应未来经济发展需求？
寇宗来：进入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数字革命和地理政治学相互交织，经济学教育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经济学不仅是对经济现象的理论性分析，还是决定国家和社会经济发展路径的重要工具。从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考察世界各国的经济发展历史不难发现，符合经济规律的经济制度和发展政策是推动经济稳步的增长和提高人民福祉的关键。而经济学教育作为一种传授这一工具的手段，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这样的背景下，经济学教育应更看重实践性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培养。当前，经济学教育中往往偏重理论的演绎与模型的推导，而缺乏与产业和社会的紧密联系。这种“黑板经济学”虽然能够培养出一些逻辑思维严谨的学生，但这些学生未必能够应对快速变化的经济环境和复杂的现实挑战。因此，经济学教育亟须在培育学生理论思维的同时，加强与产业界的互动与实践，打破学术界与产业界之间的壁垒，增强学生的社会责任感与实际操作能力。在这一过程中，“知行合一”的理念特别的重要。高校应鼓励学生走出课堂，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参与到经济实践中去。通过与企业、政府和社会组织的合作，让学生亲身参与解决当前经济问题，如技术创新、产业转型和经济政策制定等，提升他们的实战经验和问题解决能力。这样，未来的经济学人才不仅仅可以掌握经济理论，更能在全球化和数字化的新时代中，凭借创新和实践的力量推动社会经济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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